韩世忠心如刀绞，可当他死死拽紧缰绳、在马背上转过身去的时候，那张满是血垢和黑灰的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了一副贱兮兮、极其欠揍的嚣张笑容。
他回头看向那些曾经在城头上与自己同生共死的袍泽，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鄙夷与不屑。
“吵什么吵！把嘴都给老子闭上！”
韩世忠扯开嗓子，冲着齐军大阵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泥腿子，他娘的懂个屁！”
他一边骂，一边伸出手指头，挨个点向后方那些气得发抖的将士，把一个贪生怕死、见风使舵的小人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清楚！如今大辽狼主御驾亲征，率领五十万铁骑，以泰山压顶之势攻打霸州，那是何等的兵威，多大的威风！”
韩世忠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自家军队的贬低：“再看看咱们！城里的粮早就断了，水井也干了，手里的破刀都卷了刃子了！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想跟辽主五十万大军硬拼不成？简直是自不量力、螳臂当车，早晚得被大辽的铁骑碾成齑粉，连块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
他挺了挺胸膛，用一种理所当然、恬不知耻的腔调大声说道：“老子这辈子还没活够呢，家里还有娇妻美妾等着老子回去快活，凭什么陪着你们这帮蠢货在这冰天雪地里送死？”
“本帅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主动向大辽狼主低头求饶，是为了救你们这帮蠢货的狗命，免得你们全都变成满地的烂肉，你们懂吗？！”
纵然此刻心口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来回拉扯，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韩世忠还是死死咬着牙关忍住，用平生所能发出的、尽可能冷酷无情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些诛心的话。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韩世忠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瞬间掏空了，浑身的力气顺着脚底板泄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双腿死死夹着马腹，差点就直接从马背上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