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官道上的浮土被车轮碾出一层薄烟。
歪脖子柳树下,马车已经掉好了头,车辕朝北,车尾对着官道来路。
裴既明把最后一只包袱塞进车板底下的夹层,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扫了一圈众人。
苏云舟靠着树干,把方才从漕运司顺出来的短褂往身上一套,低头系前襟的布扣。
褂子短了一截,露出底下月白中衣的袖子,他索性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露出半截手腕。
沈映梧已经把自己的褙子脱下来,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裙,头发也打散了重新绾了个妇人髻,拿一根木簪别住,又拿帕子把脸上的脂粉擦了个干净。
她本来脸色就白,后脑的伤让她嘴唇也淡了一层色,看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沈晚棠蹲在旁边替她整理衣摆,把方才在城里买的酱菜坛子往车上搬,一坛一坛码在车板底下,上头盖上棉被,棉被上再搁了两捆柴。
又从车上抽出一只粗陶碗和一把豁了口的菜刀,搁在最顺手的地方。
裴既明从车后面绕过来,手里攥着一把从柳树上折下来的细枝,一根一根往车辕上插。
沈映梧看他插了两根就歪了,伸手接过来,三两下给他别正了,低声道:“插柳枝做什么?”
“乡下接生婆信这个,车上插柳,是催生的意思。路边有人看见了,就知道是赶着找稳婆的。”
裴既明把最后两根插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宇塘在府学里拿了不少下人的衣服给他们,就怕躲不过巡查。
谢临渊走过来的时候,裴既明正把一件粗布长衫往身上套。
那衣裳是陈宇塘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衣,袖口磨了毛边,前襟还打了个补丁,可穿在裴既明身上,那股子温润劲儿怎么也遮不住。
他往那儿一站,还是像个读书人。
谢临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啧了一声:“三姐夫,你这身打扮,说是赶车的,人家信。说是接生婆的丈夫,人家也信。可你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庄稼人。”
裴既明温声道:“那怎么办?”
“你待会儿别说话,一开口你那文人气质就露馅。”
裴既明笑了笑,当真抿了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云舟已经在车辕上坐好了,缰绳攥在手里,马比方才精神了些,耳朵支棱着,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上:“三姐三姐夫上车,五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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