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这个乱世中最无情的筛子,也是最神奇的催化剂。
当历史的车轮驶入1926年的春夏之交时,整个中国大地的局势,发生了剧变。
在遥远的南方,广州国民政府正式誓师,浩浩荡荡的国民革命军高唱着打倒列强,除军阀,开启了轰轰烈烈的北伐战争。而在北方,刚刚经历了“郭鬼子反奉”这场惊天内讧的北洋军阀们,依然没有停下互相倾轧的步伐。直系、奉系、国民军,在中原、华北和东北的广袤大地上打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战火连绵,加上连年的天灾,终于在1926年的春天,酿成了一场席卷数省的大饥荒。
成群的蝗虫遮天蔽日,将地里仅存的几根青苗啃食得干干净净。军阀的乱兵像梳子一样将民间的余粮搜刮一空,连用来做种子的粗粮都被抢走充作了军饷。
无数老百姓剥光了树皮,挖绝了草根,甚至开始吃起了观音土。卖儿鬻女的惨剧在每一条官道上演,成千上万的饥民化作了漫无目的的流民潮,像蝗虫一样在干涸的土地上绝望地挣扎、死去。路有冻死骨,野狗啃食着路边的饿殍,整个中原大地仿佛人间炼狱。
然而。
一关之隔的大西北,却仿佛身处另一个平行时空。
……
西安城外,西北自治政府第一储备粮库。
李枭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高高挽起,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正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俯瞰着下方令人震撼的景象。
在这个原本规划可以容纳整个关中平原一年口粮的巨型钢筋混凝土粮仓群外围。
此刻,竟然密密麻麻地堆起了上百座犹如金字塔般的巨大粮囤!
因为原本的五十座巨型粮仓,早就已经塞得连一粒麦子都装不下了!
这些露天堆放的粮囤,底部垫着厚厚的防潮原木,表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从兵工厂拨下来的军用防雨油布,周围甚至还挖了排水沟、撒了防鼠药。微风吹过,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新麦香气。
“委员长!”
十里铺村的村长王老汉,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布对襟褂子,乐呵呵地跟在李枭身后。他手里拿着一个大旱烟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您瞅瞅!这都是咱们今年夏收刚打下来的新麦子啊!那神仙土简直绝了!今年老天爷也赏脸,春雨下得透!”
王老汉激动得直拍大腿,指着那些巨大的粮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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