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习惯被反问。
但很快,那股属于小孩子的较劲劲儿上来了,下巴微抬:“高拱杀了朝廷命官,没有旨意就动的手。朕觉得——该罚。”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重罚。”
赵宁没有反驳。
他在朱翊钧对面坐下——冯保搬来的锦凳,位置不远不近。
“陛下说的没错。”
赵宁开口,语气平稳,“高拱这件事,程序上确实有瑕疵。杀人可以,但该走的章程没走,这是他的过错。”
朱翊钧的表情松了一分。
亚父认同他的判断,这让他感到被尊重。
“但是——”
朱翊钧的眉头又皱回去了。
他就知道有个“但是”。
赵宁不急不缓:“臣问陛下一个问题。两广的海寇,去年打了几场?”
“……三场。”朱翊钧记性好。
“殷正茂的市舶司,现在铺到哪了?”
“广州、泉州、月港。”
“戚继光的巡洋水师,从浙江南下接防,走到哪了?”
朱翊钧沉默了。
这个他不清楚。
赵宁竖起三根手指:“水师在福建外海,还没过广东。这支船队南下,需要沿岸补给、靠港修整。两广的港口、粮草、兵源调配——全捏在高拱手里。”
他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一根。
“这个节骨眼上,把高拱撤了,谁去接?接的人要多久才能理顺两广的军政?三个月?半年?海寇等不等他?”
朱翊钧的嘴唇抿紧了。
他听懂了。
但一个十岁孩子的自尊心不允许他痛快认输。
“那他就能想杀谁杀谁?”
朱翊钧的声音拔高了半分,“朕的官,他说杀就杀,连个折子都不上?”
赵宁没有躲这个锋芒。
“所以臣说,该罚。”
朱翊钧愣住。
赵宁的语气不变:“高拱要罚。罚他程序不合,罚他事后才报。但罚归罚,人不能动。臣已经安排了——今日朝会之前,内阁以廷寄追认了他在肇庆的军法处置权。这样,'矫诏'的罪名就不成立。”
“至于'擅杀'——让高拱自己上一道请罪疏,降俸半年,以示惩戒。都察院要的是规矩没被破,不是要高拱的命。给了台阶,这事就能过去。”
朱翊钧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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