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掰一片底叶塞进嘴里嚼一嚼,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蹲在那儿看,像是在替它们数每一片新展开的叶子。
她数到第三垄的时候就忘了前面数了多少片,便重新开始数,数到一半又发现数乱了,于是就放弃了,决定只看着它们就行,不数了。
十一月初,渭水边的风已经带了冬天的冷意,刮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有人拿湿布巾轻轻擦过,凉得恰到好处。
这天下午,赵老根从长安回来了,带回来的不只是信,还有一个口信,是张衡托他转达的,说船厂那边几艘新船已经全部完工了,龙骨、船舱、桅杆、甲板,连最后一批桐油都刷完了,晾了十来天,已经干透了,随时可以下水试航。
消息传回四合院的时候,福宝正蹲在院子里剥一捧新收的黄豆,一颗一颗从豆荚里挤出来,圆滚滚的豆子落进粗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听到赵老根的话,她手里的豆荚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爹爹,大船造好了?”
“造好了。”
“那咱们能去看吗?”
李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天色,又想了想日子:“明天去。”
当天晚上,柳含烟收拾了两件厚衣裳和一壶热茶,备了一小包干粮,又往包袱里塞了两块干净的布巾,说是船上风大,擦手用的。
李渊坐在堂屋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听着院子里福宝跑进跑出的脚步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一棵被晚风轻轻晃动的老树,枝条舒展开来,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福宝就醒了。
她换了一件厚一些的棉袄,是柳含烟去年秋天做的,大红色的绸面,领口镶了一圈白兔毛,穿上之后整个人像一颗圆滚滚的红枣。
两个小揪揪扎得整整齐齐的,红绳打得紧,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显得格外精神。
她还特意把那枚银铃铛从布包里翻出来重新挂上,叮铃叮铃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脆。
一家人坐了两辆马车,沿着水泥路往长安方向走。
晨雾还没散尽,路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车轮碾过去留下两道细细的湿痕,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两条平行的虚线。
李默骑着黑马走在马车旁边,马蹄踩在路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到了长安城外,他们没有进城,而是沿着渭水南岸往东又走了几里,在靠近支流汇入渭水的地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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