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冷风顺着奉天门宽大的门洞往里猛灌,冷气透骨。
卯时,丹墀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南京六部、都察院的红袍绿袍,五府勋臣的蟒服禽兽,全在寒气里缩着脖子。
乾清宫里那道中旨,在朝会上宣读。
魏国公之子徐文爵,署南京守备,掌中军都督府事,下个月袭爵。
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一个连重孝都没出、爵位还没正式走完科抄首尾的少年。
朱由检端坐在御座上。
王承恩揣着手立在御阶旁,纹丝不动。
朝班刚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吴甡便跨出班列。
手里笏板高举。
“臣有本奏!”
朱由检扫了他一眼。
“讲。”
吴甡双膝砸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陛下特命魏国公嫡子徐文爵署南京守备,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勋戚班列那边,几道人影微微一晃,没人出声。
吴甡伏地再拜。
“南京守备掌五府与京营,配合操江御史共守江防,乃留都锁钥!
徐文爵年方十五,尚未袭爵,未历军旅,未有军功,亦未历军政。
臣未闻以垂髫少年当此重任者!”
话音未落,科道班列里呼啦啦连出数人。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一名给事中跪在吴甡身旁,扯着嗓子高呼。
“自成祖以来,南京守备皆用勋臣宿将。
徐弘基公在日,尚且谨慎持重。今小公爷年幼未更事,如何号令京营?如何节制江防?”
文臣班列前头,礼部尚书钱谦益缓步出列。
捧着笏板的双手极稳。
“陛下,礼部稽考旧制:魏国公一脉世守南京,乃是世袭其爵,并非世袭其职。
爵者,乃祖宗酬功之赏,例由嫡嗣承袭;官者,乃陛下临朝授任,必当量才而用。”
钱谦益躬下身子。
“徐文爵为忠肃公遗孤,朝廷从优抚恤,臣无异议。
然守备之任,事关留都安危,不可因袭爵而并授军权。此例一开,恐后世以恩典乱军政。”
老狐狸的话术,刀切豆腐两面光。
军权跟他无关,但表面谈规矩,实质是争话语权。
殿里嗡嗡的议论声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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