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三轮车车斗上铺了块木板，木板上垫了层棉褥子，前面蹬车的是个穿军装的兵，蹬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车链子“哗啦哗啦”响得跟要散架一样。
车斗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副连长陈大勇，中尉军服倒是穿得板板正正，可他坐在那破车斗里，身子跟着车轱辘的颠簸一蹦一蹦的，军帽差点颠飞了，他一手按着帽子，一手抓着车斗边沿，整个人缩成一团，屁股底下那棉褥子还没他巴掌大。
旁边坐着孙德彪，黑夹克敞着怀，头发被风吹得跟鸡窝似的，两只手死死扒着车斗边沿，指头关节都攥白了。
三轮车后头还跟着一溜人，稀稀拉拉二十多个，有穿奉天军区军服的，有穿各色棉袄的民兵，队形早就跑散了，有人跑在前头，有人落在后头，中间拉开好几十步。
前头跑的那个中士，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后头的：“快！快！别掉队！”
后头有个民兵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停下来捡，光着一只脚在土路上蹦着往前追。
还有个民兵把枪横扛在肩膀上，两只手抓着枪管，跑得呼哧带喘，枪托在背后一颠一颠地磕他后腰。
整条队伍跑起来尘土飞扬，黄烟滚滚，鸡飞狗跳。
“前面！前面！前面有装甲车，连长，肯定是副参谋长的车队！”中士气喘吁吁地跑到三轮车旁边，一只手扒着车斗边沿跟着车跑，另一只手指着前头那排拐过街角的装甲车。
闻言，副连长陈大勇从车斗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前一看，脸色“唰”地一变，猛地拍了一把前面蹬车那个兵的后背：“停车！快停车！”
蹬车的兵赶紧捏闸，三轮车“吱嘎”一声停在土路中间，车斗猛地一颠，陈大勇和孙德彪俩人差点从车斗里出溜出去。
副连长陈大勇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脚底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趔趄了两步才站稳，军帽歪到一边去了，他一把扶正，又赶紧伸手去拽衣裳下摆，把跑得皱巴巴的作训服往下扯了扯，然后踮起脚朝远处的装甲车队拼命挥手，另一只手拢在嘴边喊：“首长！首长！！我们在这儿！”
孙德彪也跟着跳下车，落地的时候脚脖子崴了一下，疼得他龇了龇牙。
后头那二十来号人这时候也陆续赶到了，前前后后拉开几十步远，一个比一个狼狈，有个穿红棉袄的民兵跑到跟前，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把枪往地上一杵，张着嘴直喘，舌头都快耷拉到胸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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