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汉子应下,却立在原地未曾挪步。
裴惊鹊抬起眼皮看他:“还有事?”
灰衣汉子喉结滚了滚:“裴师兄,这龟兹胖贾的驼队……货极多。”
裴惊鹊未置可否。
灰衣汉子声量低了些,却掩不住眼底贪念:“我远远望过,骆驼上驮的多是西域香料、宝石、细毡、胡锦、药材,还有几箱封得严实的物事,看模样像是琉璃器。粗粗盘算,若能脱手,少说也有七八万两白银。”
他略作停顿,又道:“这一票若成了,顶得上前头几个小胡商十倍不止。”
屋内一时阒然。
裴惊鹊眸光淡淡地打量着他,面上笑意未减。
灰衣汉子被瞧得后背生出一层细汗,头颅一点点低了下去。
过了半晌,裴惊鹊方才平缓出声:“眼皮子浅了。”
灰衣汉子身躯一紧:“师兄恕罪。”
裴惊鹊指尖搭在案沿上:“银子是好物。可有些银钱,是摆在桌案上的。有些,却是挂在鱼钩上的。桑蠡已经回了落马坡。”
灰衣汉子面露惊诧。
裴惊鹊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前头几桩胡商失财的案子,他未曾明面去查,也未封市拿人。昨日却忽然去了关外,今日便有一支数百峰骆驼的大商队,慢悠悠地从咱们眼皮底下晃过。你说,这是货,还是饵?”
灰衣汉子额角见汗:“师兄的意思是……这是桑蠡刻意抛出来的?”
“十有八九。”裴惊鹊垂下视线,“你可曾见过哪个大商队的把头,揣着银子四处招摇的?桑蠡出身雁雍商贾世家,买卖里透着精明。他这是刻意做局,既让咱们瞧见,便是想引咱们动心。”
灰衣汉子试探道:“那咱们便不去碰?”
“不。”裴惊鹊唇边笑意渐深,“碰。”
灰衣汉子面露愕然。
裴惊鹊长指探出,在铜锁边缘轻轻一拨,黄铜锁盖再次弹开。
“他既然下了钩,咱们若是不咬,他反倒要生疑。”
灰衣汉子欲言又止:“可是……”
裴惊鹊抚了抚平整的袖口:“桑蠡既想垂钓,咱们便陪他过过招。只是最后拖上岸的,未必是他想要的那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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