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东灵山的雾漫进院子,像一层极薄的纱,轻轻覆在青瓦与竹叶上。西厢房里,油灯已经燃尽,只剩一截短短的灯芯缩在铜盏里,偶尔冒出一丝极轻极细的青烟。
凌锋比尤朵拉先醒。
他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疼。不是后背那处刀伤,也不是这些天被银针扎出的密密麻麻的针眼,而是一种从骨头最深处泛上来的、仿佛被重新打碎又重塑过的酸胀。那种疼并不猛烈,却无处不在,像整副身子刚从一场大火里捞出来,正在一寸寸重新长回自己身上。
可除了疼,他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在热。
那种热不是病中的虚火,也不是高烧不退时那种令人昏沉的灼烫。而是像一条沉睡了太久的河,忽然在冰面下重新流动起来,越流越快,越流越热。他仿佛能听见自己血管里的声音,像海潮,像风,像刀出鞘前的低鸣。他微微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几声轻响。力量还没有完全回来,可那股熟悉的感觉,已经先一步抵达了。
他转过头。
尤朵拉就靠在他身边。她的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脸侧对着他的肩膀。那件白裙已经重新穿好,可仍有几缕金色的发丝散在颈侧,随着她极轻极浅的呼吸微微起伏。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像雨后花瓣上没干的水。她睡得很沉,眉头却仍极轻地蹙着,像连梦里都在守着什么。
凌锋没有动。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使昨夜他昏迷着,可有些事,不必亲眼看见,也能从身体和记忆里找到痕迹。他想不起具体的过程,却能感觉到自己血脉深处多了一股极温厚、极绵长的生机。那是黄金血脉的力量,也是尤朵拉给他的命。
“傻丫头。”他在心里说。
凌锋极轻地抬起手,想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可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尤朵拉就像有所察觉般,忽然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凌锋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凌……”她刚出口,又急忙改口,“凌锋哥,你醒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带着一种几乎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因浑身酸软,晃了一下。凌锋一把扶住她的肩。
“醒了。”凌锋说。他的嗓子还是哑的,像有沙粒在滚,可语气却已比前几日稳了太多。
尤朵拉怔怔地望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欢喜、害怕、羞涩、委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疲惫。她看着凌锋的脸,嘴唇动了动,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太阳书阁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