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静得出奇,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
凌烽坐在那块被日头晒得温热的岩石上,双目微阖,整个人如同入定了一般。他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被晒得卷边的枯叶,偶尔有极细的虫鸣从草丛中传来,又很快被远处更深的山风吞没。他这一坐,便从午后坐到了黄昏。夕阳从西边的山脊上缓缓滑下去,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种肃穆而苍凉的金红。他那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已经干透,衣角在晚风中极轻地抖了抖。
他的脑海中,是另一片战场。
那是许多年前的西伯利亚。大雪封山,寒风如刀。烈火训练营的操场上,一群半大孩子光着上身,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打拳。他们中,有的人手指冻得发紫,有的人嘴唇裂开,却无一人停下来。因为他们都知道,停下了,就会被淘汰。淘汰,就意味着滚出训练营,滚回那随时可能死在街头的鬼地方。那时候,凌烽还不叫魔王,他只是个倔得跟石头一样的少年。
他又想起老大哥。那个总爱在深夜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偷偷塞给他半块面包的男人。老大哥说,在这地方,想活下去,就不能把命当命。要把自己当成一把刀,该断就断,该折就折,只要刀刃还朝外,就还有资格站着。后来,老大哥死在了一场被围剿的战斗里。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把卷了刃的刀,背靠着墙,面朝着追兵,眼睛都没合上。
还有皇甫若澜。五年前那个雨天,他们都以为对方死了。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她留下的一只染血的腕表。他那时候想,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为什么人那么难过了。
一张张面孔从眼前掠过。烈火佣兵团的兄弟们,魔王佣兵团里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战士,还有那些在死亡峡谷、在西伯利亚雪原、在中东雨林中倒下的身影。他们有的年纪比他还小,有的才刚有了心爱的姑娘。可他们都没能回来。而他,凌烽,这个被叫了多年“魔王”的男人,却还活着。活着的人,不该只是缅怀,更不能只是沉沦。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刻,凌烽瞳孔中映着的,不再是眼前这片宁静的山林,而是这些年来他所经历过的一切杀伐。所有的血腥,所有的怒吼,所有的悲怆与不甘,都在他眼底汇成了一条翻涌的暗河。他缓缓地站起身来。那动作极慢,慢到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拖拽着他的身体。可当他站定的瞬间,整片山林的气息都为之一变。
风,又起了。
凌烽左脚踏前一步,右拳缓缓提起。他体内的霸血血脉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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