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江海?”银翼忽然问。
“嗯。回家。”凌烽说。
“回家好。”银翼说。她端起杯,自己喝了一口。那酒在她唇间停了一瞬,才慢慢咽下去。她望着窗外,眼底有些极淡的光,像这城里刚亮起来的第一盏灯。
“你以后想做什么?”凌烽问。
“想先把林叔叔的坟修一修。他养了我那么多年,我连一杯像样的酒都没在他坟前倒过。”银翼说。凌烽知道,林叔叔就是那个把她从徐家的刀下带走,又教她本领,最后把真相告诉她的人。那是银翼在这世上,除了仇人之外,最亲的人。
“等你修好坟,若还想做点什么,就来江海找我。魔军的大门,给你留着。”凌烽说。
银翼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这一刻显得极清,像两汪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又深又亮。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轻,却比这满桌的酒菜都让人心暖。
“你不怕我是带着别的目的接近你的?”她问。
“现在,不重要了。”凌烽说。
银翼低低“嗯”了一声。她端起酒壶,给凌烽满上,又给自己满上。两只杯子极轻地碰了一下。那一碰,很轻,像一场大戏落幕后,两个看客在空荡荡的戏台前,敬了这人生一杯。
“敬活着。”银翼说。
“敬活着。”凌烽说。
两人一饮而尽。
夜慢慢深了。小馆子里的客人来了又走。凌烽和银翼仍坐在窗边,像两尊被月光洗旧了的像。他们没有再说什么要紧的话。该说的话,都在酒里了。凌烽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从安第斯山到科伊瓦,从科伊瓦到京城,杀的人不少,结的仇也不少。可到头来,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喝酒的人,真的不多。今夜,多了一个。这比什么勋章都值。
“你什么时候走?”银翼问。
“明天一早。”凌烽说。
“那我就不送了。”银翼说。
“不用送。”凌烽说。
银翼又笑。她笑得极淡,像这春夜里最后一阵从城外吹来的风。
那一夜,他们没有醉。可两个人心里,都像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随着酒意,慢慢化开了。那东西叫血,叫仇,叫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如今,它们都轻了。像被风吹散的灰,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天亮时,凌烽离开了小馆子。银翼还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车拐出巷口,慢慢消失。她没动。她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对着那空荡荡的街道,极轻地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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