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随行。
新娘子不曾坐轿,依乡俗与自身不便,安静坐在后头的牛车上,粗布新衣,头上盖着半旧红帕,一只空的袖管空荡荡垂着,被秋风轻轻吹得晃动。
一路缓缓行过山腰土路。
而这条路,偏偏是通往贾家荒山小院的必经之路。
凤霞今日被贾母准许出门割一把猪草,换片刻透气。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面色清瘦,身子依旧虚弱,连日水米不调、积郁成疾,小腹平坦如初,半点起伏都无。
她慢慢走在路边,低头看着脚下尘土,心底空落落的。
那日陈家重金提亲、又因一场假孕吐草草退场,成了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她知道陈老憨误会了。
她知道,所有人都认定她怀了贾富贵的孩子。
可她百口莫辩。
正当她失神走着,远处忽然传来轻微的轿杆吱呀声、牛车轱辘滚动声。
凤霞下意识抬头。
迎面而来的迎亲队伍,撞入眼底。
简陋花轿在前,牛车在后,亲友随行,明明是成亲喜事,却冷清得让人心酸。
而那顶轿子里坐着的人——
凤霞呼吸骤然一滞。
是陈老憨。
她认得他清瘦的轮廓,认得他沉静的身形,哪怕隔着轿帘,她也一眼认出。
他成亲了。
短短数日光阴,他提亲落败,转眼娶妻。
凤霞怔怔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秋风狠狠抽空,酸涩难言。
与此同时,花轿内的陈老憨,无意间抬手掀开一侧轿帘,想透一口风。
目光随意往外一扫——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路边静静立着的女子,是凤霞。
是他日思夜想、以为早已身怀有孕、彻底属于别人的凤霞。
她站在秋风里,身形单薄,衣衫朴素,眉眼清淡,小腹平平,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没有半点孕相。
半点都没有。
陈老憨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所有既定的认知、所有压垮他的绝望、所有他默默咽下的成全与死心——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怔怔望着她,瞳孔微微发颤,整个人愣在轿中,一动不动。
怎么会……
怎么会是平的?
她没有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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