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儿郎在旷野上与他们列阵对砍,赢的是我们。可林昭会让你在冲阵的路上,先挨三轮箭雨;你的骑兵还没摸到他们的衣角,天上先下来雷。”
“马快、箭准、甲坚、人悍,女真人立国倚仗的四样,被那几样器物,一样一样地拆掉了。”
他环视满殿:“所以臣的判断是八个字,器可夺命,人不足惧。”
粘罕眼睛一亮:“那就是说,面对面——”
“面对面,赢得。”希尹点头,“可他们不想给你面对面的机会。”
“至于旱天雷。”
希尹顿了顿。满殿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校军场上,军士抛雷,落地即炸,铁片横飞,是真的。可后来那一声连大地都跳起来的巨响……”
他缓缓环视众人,唇边浮起一丝讥诮:
“臣在回程路上,想了一千五百里。”
“那是一定埋好的火药。”
“抛雷是幌子,埋药是正戏。林昭把两样排在一处演给我看,为的恐吓我。”
殿上此起彼伏,松了好大一口气。
粘罕重重一拍大腿:“俺就说!宋人惯会虚张声势!”
只有希尹自己知道:
那半步退出去的时候,脚底下的大地,是真真切切跳了一下。
“再说宋军。”
“臣的判断,一句话:宋军百万,能战的只有林昭一部。其余各路,除了吃粮,就是吃败仗。
至于汴梁那位官家和满朝衮衮诸公,”他笑了笑,笑意很淡,“他们对宋军的战力没有任何助力,只有衰减。文人主兵,将从中御,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赵宋家法一百年没变过。林昭,是这条家法底下唯一漏网的人。”
“所以臣以为,对宋方略,说破了就四个字:别碰林昭。”
蒲家奴出声:“那雷与巨球的制法——”
“从林昭手里,拿不到。”希尹摇头,“那几样东西只在他军中,出不了西疆,我们连下嘴的地方都没有。您先前定的方略——等这批东西进了大宋官面流程,再循着工坊、调拨一路买,方向是对的,只是慢。好在不必心焦:清河弩的图纸到手快一年了,三千张已下发诸军,再给汉匠半年,产量能到一万张。至于旱天雷,能拿到,是大喜;拿不到,也误不了大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因为真正能杀死林昭的东西,不在他的军里。”
“在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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