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令娘悠悠叹了一声,“我阿姐武安年间的一口气,到了如今都没顺下。”
赵槿缘试探道,“莫不是当初外祖父宠妾灭妻,为着外祖母,苛待了婕妤的娘亲。”
陈令娘一边揉着自己酸胀的腿,一边道,“我阿爷好歹也是宰辅公卿,虽然对我娘多有偏爱,但也干不得那些昏头事,不过我阿爷倒是常对我说,在他心里不分这些嫡出、庶出,我和淑娘都是一样的。”
赵槿缘又道,“阿娘,你可入过宫吗,可与……什么宫中贵人见过面吗?”
“除了今天,入宫都是我做姑娘时候的事了,”陈令娘思虑了良久,这才道,“在我家未落败时,太后娘娘曾经属意我阿姐为三皇子的正妃,六月初六,是佛家翻经节,宫中设金莲花宴相贺,彼时我爹乃顺圣高皇后的心腹,带阖家老小入宫赴宴之时,便借此为由头,让他们两个相看一二。”
“我和阿姐都穿榴红窄袖小衫、头戴金鹖鸟冠,父亲却与我说了,虽然我俩穿得一模一样,可我却不能抢阿姐的风头,”陈令娘定定地回忆着往事,“便嘱咐我早早离席,在太液池旁的自雨亭里小憩片刻。”
“我不知道那是专供贵人乘凉的地方,便在此处脱了鞋袜、哼起了歌谣,”陈令娘的神思飘扬了许久,“自雨亭的雨帘低垂,那风轮携带着水泽顺着屋檐流下,当真跟下了雨一般。隔着远远的雨幕,一个小太监立在此处说,‘我家殿下差人来问,姑娘是不是陈相公家的女儿,我就应了一声是’。”
赵彩缘惊讶地啊了一声,“阿娘你当初遇上的,是圣人?”
“自然不是,”陈令娘说着说着,就又热得打起了蒲扇,“回去的路上,我就把这件事说给我阿姐听,问她,你可知道那着玄衣、戴玉冠的,是哪一位皇子。我阿姐说,总归不是三皇子,三皇子在与她相看呢,不会出现在自雨亭中。”
陈令娘哀叹了一声,“顺圣高皇后死后,她的所有变法主张都被推翻,我阿爷也被人陷害,流放三千里。东窗事发前,与我说,在他心里,淑娘和令娘都是他的宝贝,可怜的淑娘被三皇子瞧了去,只能入王府为奴为婢,他便要为我寻一个好出路,让我嫁给赵行,躲过这场祸事。”
赵槿缘却大为震惊,她心里有了一个揣测,却不敢宣之于口。
圣人好女色之事,众人皆知。
她的姨母长相并不算艳冠群芳、身材也不过中人之姿,自然入不得圣人的法眼;可她的娘亲却因为生母为平康坊舞姬出身,如何都做不得皇子正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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