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乐延推开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站在门后愣了两三秒钟,才迈步走到办公桌前,给自己续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到窗前,目光投向楼下院子里那些被晒得卷了边的老槐树叶子。
陆乐延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忽然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很多事。
说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十年了。
三十年。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
他记得清清楚楚,2027年那个闷热的夏天,他刚刚拿到经济学博士学位,通过了南方某省省委办公厅的选调生考试,入职通知都已经寄到了手里。那几天他整个人都在一种亢奋的状态里,二十年的苦读,从本科到硕士再到博士,一路熬过来,终于要正式踏入仕途了。
省委办公厅,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平台,他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农家子弟,硬是靠着一篇又一篇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的论文,在面试中把一众竞争对手压了下去。
他记得入职前第二个晚上,他跟朋友喝完酒,一个人往住处走去,脑子里全是未来的规划:先在办公厅干三年,熟悉全省的工作大局,然后争取下放到某个县市去积累基层经验,三十岁之前一定要进入正科级,三十五岁之前争取副处,四十五岁之前……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辆泥头车。就一辆泥头车,把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未来,连同他那具二十七岁的身体一起,碾得粉碎。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劣质白酒的辛辣味道,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砸过一样疼。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间破旧的砖房,墙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细瘦的、白净的、明显属于一个少年人的手。
那天晚上,他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才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原身叫陆乐延,十八岁,汉江省宁川市下属一个县的普通干部家庭子弟,父亲在县里某个局当科长,副科级,在这座小县城里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母亲没有正式工作,在家操持家务,下面还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妹妹。
原身刚刚收到汉东大学政法系的录取通知书,家里高兴得不得了,父亲特意从县城的副食店买了瓶好酒回来,母亲杀了一只鸡,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庆祝。原身从来没喝过酒,几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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