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平壤城,渊府。
夜色如墨,宅邸深处的书房内烛火幽暗。
渊盖苏文自那日在鸡林山道遭遇“山贼”埋伏,向高建武复命后,便对外宣称“旧疾复发”,在府中养伤。
高建武派到渊府探查虚实的医者,皆被渊盖苏文三言两句打发了回去,开的药方也不知扔到了哪个角落。
此刻,渊盖苏文正端坐在书案前,面色红润,眼神锐利,哪里有半分身体不适的模样。
他手中还攥着一封书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渊盖苏文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刻钟。
“天亮之际,唐军夜袭白江口,倭人反叛,冲击南北两岸大营,历经两个多时辰,平壤、百济水师折损过半……”
“呵。”
渊盖苏文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卧房里显得格外阴冷。
他将信纸叠好,装进一个崭新信封,重新印上火漆。
“高惠真竟然败了?一千余艘战船,数十万大军,就这么败了?”
渊盖苏文喃喃自语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高惠真啊高惠真,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高建武……你的死期到了!”
渊盖苏文缓缓直起身来,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笑意正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蛰伏已久的冷酷与决绝。
“来人。”
话音落下,房门无声推开,一道黑影跪伏在门槛外。
“家主。”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起兵入宫,诛杀昏君!”
那黑影微微一震,随即叩首:
“喏。”
……
贞观六年,七月初一,子时三刻,安鹤宫寝殿。
高建武从梦魇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他梦见萨水河畔的三十万隋军骸骨从淤泥中爬起,拖着残缺的肢体朝平壤城涌来;
梦见泊灼城的城墙上,朴永信的头颅被唐军悬在旗杆顶端,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梦见白江口的浓烟遮天蔽日,高惠真浑身浴血跪在他面前,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便醒了。
寝殿中烛火已残,只剩一盏孤灯在角落里摇曳。
殿外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子时三更,正是夜最深、人最困的时辰。
高建武坐起身来,用袖口擦了擦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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