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吵赢了，今天这一天的日子就没白过。
道衍却像是根本没听见。
周围的热闹、争吵、船工的哄笑，从他左耳进去，右耳出来，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不紧不慢地掰开手里的烧饼，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
烧饼是刚出炉的，表面烤得焦黄，芝麻粒密密麻麻地嵌在饼皮上，被他掰开时“咔嚓”一声脆响，饼屑落在桌面上，像下了一场微型的大雪。
他嚼得很慢，嘴角的皱纹随着咀嚼一收一放，像两张薄薄的纸片在来回折叠。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像是这一口烧饼就是眼下世上唯一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他知道，一个人的心思越重，越要让自己的身体做一件简单的事，这样脑子才转得动。
这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像是在念经，吃烧饼是念经，杀人也是念经。
有颗芝麻掉在了桌上，他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一按，把芝麻粘起来送进嘴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了千百遍——
事实上他每次吃烧饼都会掉几颗芝麻，每次都会这样一颗一颗地粘回来。
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他讨厌浪费。
讨厌浪费的人，往往都吃过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