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化作的黑烟在月光下散尽。
破咒玉炸开的白色光点还在空中飘着,一粒一粒,像被风吹散的骨灰,落在沙地上无声无息,连一丝烟都没冒起来。
赵德言跪在沙地上,两只白白胖胖的手撑着膝盖,喘得浑身发抖。
不是累——是疼。
玉佩碎裂时有一股极烫的热流从掌心灌进他的手臂,像把烧红的铁水倒进血管里,一直烧到心口才散。
他知道那是张闻天的修为,在他体内走了一遭,替他们烧掉了怨灵,然后彻底没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只剩几粒碎玉渣,混着被烫出的水泡,在月光下反着惨白惨白的微光。
苏无为扶起他。
“赵先生,这玉——”
“张闻天留给老夫的。”
赵德言把碎玉渣小心翼翼地倒进衣襟内侧的口袋里,手指在发抖,“他说若遇上古怨灵,此玉可暂时破解诅咒。玉中封着他的一缕修为——他穿越前从自己体内抽出来的。抽修为和抽骨髓差不多,他抽完躺了三天没下床。现在用掉了。世上再无张闻天的修为。”
苏无为没有接话。
他蹲下来查看秦无衣的伤口。
秦无衣坐在地上,背靠着雅丹壁,右肩旧伤的位置被怨灵一爪重新撕开。
新伤叠旧伤,爪痕从锁骨一直拖到上臂,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她嘴里咬着一根木棍——裴惊澜削的,削得极粗糙,木刺还扎在她嘴唇上,但棍子上没有牙印。
她从头到尾没有咬过一下。
苏无为从阿沅的药囊里取出烈酒、针线、止血散。
烈酒冲在伤口上时,秦无衣的眉头皱了一下——只一下。
针穿过皮肉,穿过新撕开的伤口,穿过旧伤刚长好的嫩肉,每一针都发出极轻极轻的嗤嗤声,像针穿过浸了水的麻布。
她没有看伤口,没有看针,只是看着苏无为的眼睛。
缝完最后一针,苏无为把线头剪断,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下次。别一个人冲上去。”
秦无衣把木棍从嘴里取下来,嘴唇上扎了一根木刺,她随手拔掉。
“公子欠无衣羊肉泡馍。在那之前,无衣不会死。”
苏无为低头把绷带缠好,打结时用力过猛扯断了一截,无声地把断口重新系紧。
站起来,转向张独眼。
“楼兰王的头颅。埋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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