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王的头颅在石函中睁着眼。
不是活人的眼——是干尸的眼。
眼球早已脱水成两粒灰褐色的硬球,表面蒙着一层极薄极薄的白翳,看起来像是在眼窝里嵌了两颗磨砂的玛瑙珠子。
但他就是在睁着眼。
死了千年,还在瞪。
苏无为把石函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他见过死人在朔州城墙上被兵人掏心后倒下时那种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也见过定襄城外被秦无衣一剑穿喉的突厥哨兵临死前从喉咙里挤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死了千年、皮肉干枯成纸、眼球脱水成石,还在用眼眶瞪人的死人。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恨。
是比死更长的恨。
“楼兰王安归。”
赵德言蹲在石函旁边,手指在佉卢文石碑上慢慢划过,读一句译一句,声音在空旷的雅丹间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石碑上刻的祭文不长,但每一笔都像用指甲从石头上抠出来的——
“以此头颅,镇千魂。楼兰王安归,触怒天神,亡国灭种。后世掘此墓者,同受诅咒。太武帝拓跋焘,命万度归立此碑。太平真君十年正月。”
张独眼听完,独眼眨巴了两下,把嘴里叼的旱烟杆取下来,吐了口唾沫。
“太平真君十年——那是北魏太武帝的年号。老汉听过这段。北魏骑兵追楼兰王追进白龙堆,楼兰王钻进土林迷宫,拓跋焘找不到人,一怒之下把整片土林的俘虏和败兵全坑了。然后让国师用秘法把楼兰王的头颅割下来埋在最高的雅丹下面,碑上刻了诅咒——楼兰王永世不得超生,臣民亡魂全部困在土林里给他陪葬。”
李淳风绕着石函走了一圈。
他把罗盘放在石函盖上,断针在盘面上轻轻颤抖——不是转,是指。
指的不是南北,是石函里的那颗头颅,极轻微极轻微地上下抖动,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用极慢极慢的频率在一下一下拉扯一根看不见的线。
他把手悬在头颅上方半尺处,闭眼感应了片刻,然后睁眼。
“怨念极深。不是寻常怨灵——怨灵是死后执念不散,这颗头颅是死后被人用诅咒强行封在头骨里,不让执念散,也不让它投胎。关了上千年,里面的怨念像陈年老酒一样越封越浓。土林里那些爪子印、掏心的怨灵,全是这颗头颅在无意识驱使。头颅不超度,怨灵杀不尽。但道法超度需要怨主心甘情愿放下执念,贫道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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