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龙堆沙漠南缘到且末城,骆驼走了五天。
这五天里,雅丹土林渐渐变矮,沙土渐渐变粗,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活物的痕迹——不是白骨,不是干尸,是活着的胡杨。
一棵,两棵,三棵,歪歪扭扭地站在戈壁滩上,树干被风沙打磨得像铁灰色的人骨,但枝条上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里簌簌发抖。
活着。
车尔臣河在戈壁滩上切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绿痕,河两岸是稀疏的胡杨林和芦苇荡。
且末城就蹲在河的东岸——城墙是夯土筑的,不高,垛口上插着几面褪色的突厥狼旗和一面更小的吐火罗文旗。
正月初五。
午时。
苏无为策马立在城门外,抬头看着城楼上那面被风沙撕了道口子的狼旗。
突厥人的旗帜。
且末名义上是独立小国,实际上已是突厥的属国。
张独眼策马走到他旁边,用烟杆指了指城门洞:“苏少监,且末城里有汉人客栈。店主姓周,原是敦煌商人,隋末大乱时困在这里走不了,娶了当地吐火罗女人,就留下了。老张从前走商路时在他店里住过几次——他家的炕是这一带最干净的,羊肉汤也是。”
苏无为策马入城。
且末城不大,街道弯弯曲曲,土坯房和毡帐混在一起,街角拴着成排的骆驼和马匹。
空气中弥漫着烤馕的焦香、孜然的辛辣,和一种极淡极淡的檀香味——那是佛寺里飘出来的。
城里有一座小佛寺,佛塔的塔尖在土黄色的城墙轮廓线上格外醒目。
周家客栈在城东,两进院落,土坯房,门口挂着块木牌,用汉文和吐火罗文写着“周家老店”。
苏无为推门进去时,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汉子正蹲在灶前烧火。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沾着灶灰,眼睛在苏无为的青衫和裴惊澜的横刀上停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灶台上的铁壶,开水洒了一地,他浑然不觉。
“唐——大唐的衣裳!”
他的声音劈裂了,眼眶刷地红了,“几位客官从大唐来?可曾带来家乡的消息?小人离乡十年了,不知长安如今怎样?”
苏无为看着这个干瘦的中年人。
他的手还攥着烧火棍,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炉灰。
十年。
隋末大乱时困在异乡,十年没听过家乡的消息。
他把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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