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苑的天,像是永远都敞不开,厚重的阴云压在头顶,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冷意从地面往上钻,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浑身发僵。
沈怜央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她依旧瘫坐在灶房冰冷的地面上,后背靠着冰凉的灶台,身上的衣衫被泪水和汗水浸透,又被寒气吹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又冷又痒。
昨夜,她就这样在灶房里坐了一整夜。
从彻底失聪、彻底失语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静,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空洞,没有丝毫神采,往日清澈温润的眼眸,如今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连泪水都流得麻木了。
喉咙里的剧痛早已变得钝重,像是有一块烧红的铁,死死堵在咽喉处,吞咽时依旧牵扯着疼,可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哪怕是一丝微弱的气音,都难以挤出。
她试着动了动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可耳畔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响,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无法听见。
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听不见灶膛里残留的星火噼啪,听不见寒风刮过院落的声响,整个世界,如同被隔绝在一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屏障之外,她被困在这方寸无声之地,孤立无援,无处可逃。
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双耳,指尖冰凉,她用力按了按,又揉了揉,可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入耳中。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都要刺骨。
她再也不是那个能哭能喊、能听能说的沈怜央了。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又聋又哑、任人宰割的废人,是这摄政王府里,最卑贱、最可笑的囚徒。
家破人亡的痛,遍体鳞伤的苦,再加上这无声无光的折磨,一点点碾碎了她最后一丝活下去的意志,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彻底失去了。
她缓缓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可久坐一夜,双腿早已麻木僵硬,稍稍一动,便传来针扎般的痛感,身子一软,再次重重摔回地面,手肘磕在青砖上,旧伤开裂,渗出血丝,她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身体的痛,早已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绝望。
皮肉之苦再甚,也比不上这永恒无声的酷刑,比不上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没有动作,没有情绪,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任由寒气侵蚀,任由伤痛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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