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天,灵武城接到了安禄山的死讯。
信使是从洛阳来的,天机阁的暗桩,浑身是伤,左手少了两根手指。他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已经站不住了,两个士兵架着他进了城。陈梓铭在暗桩里等他,他靠着墙,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只蜡丸,蜡丸是红色的,封口处盖着天机阁的密印。陈梓铭接过蜡丸,捏开,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安庆绪杀安禄山,自立为帝。”
陈梓铭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烧了。纸灰落在铜盆里,黑色的,轻飘飘的,像一只刚刚死去的、还没来得及学会飞就坠落的蝴蝶。他看着纸灰,看了很久,抬起头,对着信使说了一句“带他去医馆找李飞”。士兵把信使架走了,门在身后关上。陈梓铭从袖中抽出地图,铺在桌上,用炭笔在长安的位置画了一个叉。不是红色的叉,是黑色的。
安禄山死了。死在长安,死在兴庆宫,死在他自己的龙椅上。杀他的不是郭子仪,不是李光弼,不是唐军的任何一支箭、任何一把刀。是他儿子。安庆绪,三十一岁,安禄山的次子。他带着严庄和李猪儿,深夜入宫,一刀捅进了安禄山的肚子。
安禄山死的时候在喊“家贼难防”,喊了三声,第三声没喊完,断了气。他的龙袍被血浸透了,他坐过的龙椅被血染红了,他脚下的金砖被血泡软了。第二天早上,安庆绪坐在那把还有余温的龙椅上,自称皇帝。他的第一个命令不是打仗,是追杀。追杀安禄山的旧部,追杀史思明,追杀所有不服他的人。
这些细节是后来陈梓铭慢慢拼出来的。不是从一份密报里看到的,是从很多份密报里,一块一块地拼,像拼一幅被打碎了的、被人踩了无数脚、拼起来也不完整的拼图。但大消息是准的——安庆绪杀了安禄山。安禄山死了,仗还在打,但打的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唐靖超是在城墙上听到的消息。陈梓铭走上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成脚底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安禄山死了。被儿子杀的。”陈梓铭终于开了口。
唐靖超看着南边的平原。平原上一望无际,雪还没有化,白茫茫的,像一面巨大的、没有人用的、被遗忘在天地之间的白布。他的眼睛没有动,但他的睫毛抖了一下。
“史思明会反。”唐靖超说,“安庆绪压不住他。”
陈梓铭没有说话。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唐靖超。纸条上是李星云的字迹,从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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