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灵武城,日子过得像一锅文火慢炖的粥,不急不躁,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赵磊的烤肉铺子对面新开了一家布庄,掌柜是个从长安逃来的商人,姓孙,四十来岁,圆脸,和气,见谁都笑。赵磊从他那里赊了两匹布,一匹给胡瑶瑶做衣裳,一匹给念安做尿布。孙掌柜说“不着急还”,赵磊说“下个月一定还”,两个人握了手,像模像样地拍了胸脯。
怀安快四个月了,会翻身了。从仰卧翻成俯卧,翻过去翻不回来,趴在炕上,脸埋在褥子里,嗯嗯啊啊地叫。张振宇第一次看到她翻身的时候,正端着碗喝粥,碗停在嘴边,粥从嘴角溢出来,他浑然不觉。念安在缝衣裳,针扎了手指,也没觉得疼。两个人就那样看着怀安,看着她趴在炕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好像在说“看我,我厉害吧”。
胡瑶瑶学会了织毛衣。不是毛线,是羊毛线,赵磊从牧人那里换来的,灰白色的,粗糙,但暖和。她给怀安织了一顶小帽子,帽顶上有一个毛球,球不太圆,歪歪的,但可爱。怀安戴上帽子,像一朵刚冒出土的蘑菇,念安笑了,张振宇也笑了,胡瑶瑶自己也笑了。
李飞的医馆来了一个奇怪的病人。那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说话带着河北口音,说是从洛阳来的商人,路上受了风寒,头疼发热。李飞给他把了脉,脉象确实有风寒的迹象,开了两剂药。那人道了谢,走了。他走后,李飞把刚才搭过脉的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那人的虎口有很厚的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剑的茧。而且他的脉搏虽然表面上是风寒,但尺脉沉迟有力,是练武之人的脉象。一个练武之人,从洛阳来,得了风寒,不去找便宜的药铺,偏偏来他这个小医馆?李飞没有声张,当天晚上去找了唐靖超。
唐靖超在灶台边帮胡瑶瑶洗碗。他把碗从热水里捞出来,用布擦干,叠在灶台上。碗是粗陶的,不值钱,但洗干净了亮晶晶的,在烛光中闪着柔和的光。
“超叔。”李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唐靖超把手里的碗擦干,放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两个人走到院子角落,李飞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虎口有茧,尺脉沉迟,至少是暗劲。”李飞的声音很低。
唐靖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灵武城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星光很淡,看不远。幽剑的人还是来了。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进城,先派一个人来探路,摸清楚情况。那个人去了李飞的医馆,不是去看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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