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督邮到——!”
这一声唱喏落下时,郯县县衙大堂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陈群踏入门的瞬间,便见堂下两侧坐了十几个锦衣华服的人物,正端着茶盏,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眼神不是迎接,是审视,是从上到下的打量,带着一种老地主看新佃户般的戏谑。
正中上位空着——县令称病不出。身侧县丞低头拨弄算筹,眼皮都不抬一下。
陈群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圈,认出了几张脸:麋氏管事麋安、琅琊王家账房王循、下邳陈氏旁支陈康,还有几位面生但衣饰华贵的,想必是彭城曹氏和兰陵萧氏的人。
麋安率先起身,四十来岁的年纪,圆脸细眼,笑起来一团和气,说话却半点不客气:“陈督邮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接风。只是不巧,前日库房走水,郯县的田亩账册都烧干净了。督邮若要清丈田地,怕是要从头量起。”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堂下众人,故意提高声音:“不过嘛,郯县这地面,半数良田是麋家的,另一半归王、陈、曹几家。我家主人说了,都是自家人产业,就不劳督邮费心了。”
廊下十几名家丁手按刀柄,齐齐上前一步,挡在门口。
陈群身后四名书吏脸色发白,十名护卫虽拔刀在手,面对数倍于己的凶悍家奴,明显底气不足。
满堂寂静中,陈群却笑了。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来,声音清朗如击玉:“麋管事说账册烧了?巧了。我这里有另一份——三年前陶使君在时,东海郡呈报州府的田亩总册。郯县良田四万三千亩,官田两万一千亩,私田两万两千亩。麋氏当年登记四千亩。”
他抬眼,目光如刀:“多出来的七千亩,是从哪里来的?”
麋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家账房王循干咳一声站起身:“陈督邮,旧册年头久了,难免疏漏。有些地是买的,有些是开荒开的,有些是联姻陪嫁的,没来得及报备……”
“没来得及?”陈群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三年没来得及,五年也没来得及?张谦也是这么说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张谦的人头,在城门口挂了半个月了。诸位每日进出下邳,应该都看见了吧?”
堂内霎时冷得像冰窖。有人手中的茶盏微微发抖,有人暗暗咽了口唾沫。
麋安脸上的和气终于褪尽,换上一副阴沉。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陈群,你别拿张氏吓唬人!张谦那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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