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低声商议了半晌,具体说了什么,便只有那盏灯知道了。
大内,睿思殿。
与东宫那一片愁云惨雾相比,睿思殿的灯就亮堂多了,也惬意多了。
徽宗赵佶正半倚在榻上,手边一张小几,几上摊着笔墨。他手里把玩着一方新贡的歙砚,指尖摩挲着砚台温润的肌理,眯着眼端详那天然的罗纹,神情闲适得像一只刚吃饱的猫。
内侍梁师成躬着身子站在下首,正将今日陈素进城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他嗓音又轻又软,语速拿捏得恰到好处,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扬,都像量过尺寸,在官家身边当差,说话是门手艺活。
当听到“康王殿下全程骑马陪护在安疆夫人车驾旁侧,直至送至金梁桥西宅中方离”时,赵佶把玩砚台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朕的皇子,何至于此?”他放下砚台,语气里带着三分不悦、三分哭笑不得,“堂堂亲王,亲自纵马护卫,前呼后拥,直送到人家大门里头,成何体统!传出去,还以为是朕打发皇子去讨好人家的。小九啊小九,你真是……太丢朕的人了。”
梁师成低着头,不敢接话,只敢在心里替康王默哀了一瞬。
赵佶哼了一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没好气道:“接着说。”
梁师成继续往下禀报,说到陈素进宅之前,先向身边人问明了皇宫方位,然后朝宫城方向恭恭敬敬地敛衽行了一礼。
赵佶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眉梢微微挑起。
“哦?”他脸上那点不悦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外的笑意,“此女倒是懂得感恩,礼数也算周全。人还没安顿下,先谢朕的赐宅,不枉朕给了她一个安疆夫人的名号。”
他把茶盏搁回案上,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提笔蘸了蘸砚池里的墨,在随手铺开的澄心堂纸上落下两个字,“安疆”。瘦金体铁画银钩,写得漂亮极了。他自己端详半晌,满意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
“比她那个只会给人家当保镖的九哥儿,懂事多了。”
梁师成垂着眼,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赵佶吹了吹墨迹,又问:“还有么?”
梁师成斟酌着道:“还有一事。康王随后遣人给安疆夫人送了四坛酒,坛上贴的签子,写着‘宫廷玉液’。”
赵佶执笔的手一停,抬起头来:“宫廷玉液?”
他眉头拧起来,认真地想了想:“朕宫里的酒,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御酒库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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