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名御史出班,笏板举过头顶:
“官家!谭稹身为燕山宣抚,金人索粮,处置失当,一罪也;边城守御不严,二罪也;事败之后,讳饰文过,三罪也!三罪在身,罪责深重,陛下必须重处此人,以正国法!”
赵佶沉默了许久。
殿中落针可闻,只听得见殿角铜漏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班部诸人的心口上。
他抬眼瞧了瞧王黼和梁师成。
那目光不重,甚至称得上平静,可王黼的后背唰地就湿了,梁师成手里的朝笏差点滑出去。
梁师成看到赵佶的目光,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硬着头皮出班,声音尽量放得恳切:“官家,臣举荐不当,愿承担失责之罪。”
王黼也上前一步:“身为宰辅,臣有不察之罪。”
两个人,一人口头认罪,一人当场附议,配合得倒像是排练过的。
赵佶叹了口气。
“谭稹怯懦无谋,措置乖方。”他的声音里压着火,一字一顿,“贬顺昌军节度副使,勒令致仕。王黼、梁师成举荐不明,罚俸一年。”
这个处置还算公平,基本上参照当年处置种师道的做法。降的降,罚的罚,各打五十大板,体面都留着。
王黼和梁师成叩首领旨,谢恩的声音都比平时诚恳三分。罚俸一年对这两位来说,约等于让富人少喝一杯茶,但姿态必须有,姿态就是命。
处置完谭稹,赵佶转头看向王黼,语气稍缓:“王卿。谭稹奏本里言道,金人之弩机,射程与我新制军弩相若。此事重大,卿即责成军器监核验,查明原委奏来。”
这话一出,王黼眼皮跳了一下。
金人手里,有大宋新式军弩?这话要是坐实了,那可就不是边衅,是通敌。
他躬身启奏,先把水搅浑:“官家,此弩图样,原是西平郡公林昭自西疆递来,转付童太师,再由童太师移交军器监,方才依样造作,颁入军中。”
话里的钩子埋得又深又滑,林昭、童贯,把这两个名字先挂出去再说。
赵佶摆了摆手,打断他,淡淡开口:“朕不问这一路辗转来由。卿自择人,速速勘明此事,回奏于朕。”
一句话,把钩子原样没收了。
王黼躬身领旨,退回班中,心里一阵腹诽:这个弩机涉及的两个人,林昭和童贯,哪一个是自己能查的?查林昭?人家手握西疆兵马,自己连人家一颗钉子都搬不动;查童贯?人家马上要起复当宣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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