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退回到3月10日,王浩川履新这一天傍晚。
县衙后堂,掌灯时分。
烛火刚点上,灯影摇曳,照得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
魏松年坐在下手,捧着茶,一口没喝——茶早凉透了,他就是找个东西托着手。武松靠着门边的柱子,抱臂而立,像尊贴了金身的门神。方七佛缩在角落里,一粒一粒地嚼炒豆,嚼得极有耐心。
正说着杨懋,院里传来脚步声。
杨志、沈文韬、杨沂中前后脚进了堂,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杨懋没跟回来,交给了班房看押。
沈文韬双手捧着几本账册,面色凝重,走到案前放下。
“明府,查完了。”
他翻开第一册:“弓手营额一百人,查出吃空饷者八人,名册有号,营中无人。克扣弓手粮饷,二年半累计一百一十贯。另有三名弓手,是杨懋私自安插的亲戚,一个是小舅子,一个是远房侄子,第三个,”沈文韬顿了顿,用一种账房先生特有的痛心语气道,“第三个是他府上挑水的。名册上写‘善射’,属下验过了,此人与弓弩素未谋面。”
王浩川翻着账册,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向杨志:“就这么点?你们确定?”
语气里透着的,居然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失望。
像猎人下了三天套,进去一瞧,套着只兔子,还是营养不良的。
杨志点头:“明府,确实就这么多。三本账对着核的,反复核对了。”
王浩川又看杨沂中。杨沂中躬身:“属下第一时间便封锁了弓手营,全员点卯,人册对质,无人串供。”
“一百一十贯,”沈文韬补了一句,“分五十四笔。最大一笔三贯,最小一笔八十文。”
王浩川:“……他还挺有耐心。”
“贪得很有章法。”沈文韬给出职业评价,“属于细水长流型。此人若是做账房,必成大器。”
魏松年在旁边观察了半晌,见火候差不多了,试探着开口:“明府,打算如何处置杨懋?”
“老魏你觉得呢?”
魏松年谨慎道:“数额不大,属小贪。按律,当革职、追赃;往好里说,降职调离。”
王浩川笑了:“革职?那处罚得也太重了吧?”
魏松年一愣:“啊?您,您的意思是,”
王浩川不答,先挥手让杨沂中、杨志、方七佛退下。方七佛把最后一把炒豆倒进嘴里,恋恋不舍地走了。堂上留下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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