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记南洋苏木栈」「范记机制棉纱栈」「王记北洋皮货栈」。
门口都停着运货大车,夥计扛着货签跑进跑出,牙人攥着帐本子在路边和客商讨价还价,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码头空地上摆满了路边摊,卖大饼的、卖凉茶的,还有给船户补网修橹的,密密麻麻挤了一两百个摊子,每个摊子边上都围着人,铜钱银元的叮当声混着说话声,乱糟糟的却满是活气。
海瑞站在边上看了一刻钟,有个扛货包的夥计从他身边过,短褂洗得发白,腰里却别着一个粗瓷搪瓷缸,是本地搪瓷厂出的,五分钱一个,放到十年前,只有掌柜才用得起。
海瑞叹了一句说道:「看来百姓的日子确实比从前好过了。」
李庆芳点头称是,两个人又绕开码头往西门走,去新城的工业区。
刚出老城口子,就听见一阵轰轰隆隆的声响从路边院子传出来,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地面轻轻颤。路边围墙门口挂着木牌子,写着「陈记蒸汽织布厂」。
门房见两个人穿得像外地客商,也没拦,笑着打招呼道:「两位是来收布的吧?里面请,我们东家刚出了一批新纱,颜色正价格低。」
两个人顺着院子往里走,院子堆着一捆捆刚拉来的皮辊棉,後面厂房敞开着门窗,八台蒸汽织机排成一排,锅炉在厂房角落呼呼冒白汽,飞梭带着棉布来回飞,梭子撞筘的声音啪啪响。
一个工人管一台织机,手里理着经线,时不时剪个线头,不到一个时辰,一匹十丈长的白布就下了机,卷布工人接过去卷好,堆到门口待运。
东家陈德友见两人气度不凡,见了连忙从帐房出来打招呼拱手问好。
海瑞问道:「东家,这厂子一个月能出多少布?」
陈德友以为是来了大客户,笑道:「不瞒两位,八台机子连轴转,一个月能出两百八十匹布。」
海瑞不是那种不知道五谷贵贱的官员,他对於市场价格很敏感。
按照市售布匹的价格,再折算利润率,这个小作坊一年的产出,应该就超过上百银元了。
如果是种地,要产生这麽大的利润,至少要百亩的上田了。
也难怪苏泽总是说发展是良方,这样一个小作坊就能抵得上百亩土地的出产,解决了十几个就业岗位,这要比种田强多了。
海瑞问道:「东家看起来眼生,工坊是才开的?」
陈德友挠挠头说:「客官慧眼,看来是经常来我们太仓的老主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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