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纵横几乎是凭着本能,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条被荒草淹没的土路。行李箱被他遗忘在水库边,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那里,离那片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水越远越好。
肺叶火烧火燎,喉咙里满是铁锈味。耳畔依旧回荡着那无声的、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咆哮余韵,震得他脑仁突突直跳。视线模糊,脚下发软,好几次差点被乱石绊倒。
终于,他冲出了荔枝林,冲到了那条废弃的公交站台旁。午后的阳光依然毒辣,但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的寒意。他扶着生锈的站牌杆,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再也忍不住,趴在路边的排水沟旁剧烈地呕吐起来。早上吃的肠粉,连同胃液胆汁,一股脑地倾泻而出,混着之前咳出的血丝,在发烫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摊污秽。
呕吐过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他靠着站牌瘫坐下来,汗水混合着泥水,湿透了衣裤,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过了好一会儿,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略微平息。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手背上是干涸的血迹和尘土。低头看去,手掌也在微微发抖。
“灰……爷?”他在脑子里虚弱地喊了一声。
过了几秒,灰仙那特有的、带着点疲惫的声音才响起:“还死不了。算你小子命大。”
“那东西……还会追来吗?”张纵横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水库的方向。荔枝林遮挡了视线,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寒水腥气,仿佛还贴在皮肤上。
“暂时不会。它被残阵震了一下,又吞了那点‘零食’,得消化一阵。而且现在是白天,阳气最盛的时候,它本体出不了那水库。不过……”灰仙顿了顿,“你在它那儿挂了号了。它记住你的味儿了。下次再靠近那一片水域,或者等它彻底脱困,你肯定在它的‘菜单’上排前头。”
这消息一点也不能让人安慰。张纵横苦笑,感觉嘴里发苦。
“那钓鱼佬的魂……”
“勾回来一丝,勉强续着,死不了,但也活不利索。”灰仙哼道,“算是给你这趟玩命留了点尾巴。得找到他本人,把这丝残魂‘还’回去,看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不然,他这辈子就是个离魂的活死人,痴痴傻傻,早晚被其他脏东西捡了便宜。”
找到本人?张纵横想起昨晚旅馆楼下那个模糊的湿漉漉人影。那人最后去了哪儿?是回了家,还是倒在了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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