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今夜起,隐秘开拔。不走应州通蔚州的大路,大路上宋人的烽燧正瞪着眼呢。全军分三路,走辽人旧时踩出的隐秘谷道,夜行军。”
他伸手指点:“中路由我亲领,主力直插蔚州城下;左路骑军扼守飞狐谷北口,堵死南边来路,燕山方向来一个援兵,给我截一个;右路轻骑潜伏灵丘城外,蔚州城破,立刻进逼灵丘县城。五百具新配的弩机,全数拨给中路精锐,抢占北门外北山高地,居高临下,压制城头。另遣一个千人队候在西门,专等内应开门。”
一名女真千户瓮声瓮气地开口:“要不要再请示云中元帅府?得了将令再动手?”
帐中一静。耶律余睹看向这名千户,目光平静:“战机稍纵即逝。元帅府已经让我们准备攻蔚州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就没必要反复请示。我们的功与过,不在于请示没请示,而在于打赢没打赢。不必多说,都去准备。”
诸将轰然应诺,转身出帐,分头整顿各部。
入夜,春雨又落,无声无息,绵密如针。雨雾遮蔽视野,远处宋军烽燧上的篝火被雨浇得忽明忽暗,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打瞌睡,能见度不足数十步。
这是天赐的良机。
耶律余睹大军悄然拔营。马蹄裹上麻布,甲片缠紧布条,行军碰撞不再作声。骑兵下马牵行,数千人马踩着泥泞,在群山沟壑间蜿蜒南行,像一尾游入暗夜的巨蟒,鳞甲上泛着雨水的幽光。
这些日子,陈翊的神经一直绷得像上了弦的弓。自打关外接连发现金人斥候,他便没敢有一日松懈。他今年四十二岁了,二十多年的戎马经验告诉他:金人一定在打蔚州的主意,危险迫在眉睫。
他先后写了五道急报送往燕山府,苦苦请求谭稹调拨兵马、运送粮草。五道急报,像五块石头扔进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窗外春雨淅沥,壶流河涨水,哗哗作响。陈翊捻着胡须,摊开自己亲手绘制的山后地形图,三处谷口都用红墨圈了出来,红得像三处伤口。他低声对身旁的兵马都监刘存道:“宣抚司的兵,看来是不会来了。”
亲兵长在一旁低声劝慰:“知州,兴许宣抚司正在调兵,路途泥泞,兵马走得慢。”
陈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调兵?若真有心增援,信使总该到。至今音信全无,我的札子只怕根本没上相公的书案。”
刘存摇头,声音发闷:“就怕谭相公觉得咱们是危言耸听。金人斥候分批踩点这么久,早把咱们摸了个底掉。他们等的,就是一个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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