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翊沉默了。他后悔了——后悔弃金降宋。他没想到,看着如此强大的大宋,兵事竟然烂到了骨子里。
他长叹一声。悔么?悔。可如今,已是别无选择。
他站起身,披蓑戴笠:“走,再登城,看看雨夜的关外。”
蔚州城头,守卒裹着破旧的棉絮,在雨里冻得瑟瑟发抖,来回巡城。春雨冰冷,顺着头盔缝隙往下淌,浸透衣衫。几个人低声闲谈,言语之间满是疲惫。
“天天盯着北面山谷,哪有什么事?知州大人未免也太小心了。”
“就是,这种天气,大军连行动都难,不可能有什么动作。咱们几个轮换着去休息吧,城上不用这么多人。”
他们的闲谈,被雨雾隔绝。他们看不见,北面山谷之中,已经悄悄铺开的大阵。
三更,城里的梆子慢悠悠敲过。雨愈密,夜愈沉。
西城瓮门内侧,十几条影子贴着墙根。为首的老卒把手按在门闩上,掌心全是汗,一半是雨,一半是吓的。
“稳住。”他低声给自己壮胆,“事成了,金人给金子;事败了,宋人给刀子。横竖都给东西,还犹豫个什么。”
此刻,耶律余睹的中路主力已抵蔚州城外南山。五百弩手悄然爬上北山高地,弩机一字排开,箭镞在雨里泛着幽蓝,齐齐指向城头。其余甲士隐于林木之后,静候信号。
“动手。”耶律余睹低声下令。
城头守军尚未回过神,北山高地上一阵低沉的嗡鸣骤然炸响——五百弩机同时击发,漫天箭雨撕开雨幕,直扑北城。城上守卒惨叫连连,转瞬倒下十数人,余下的抱头滚下城去。
陈翊听到北门的动静,立即率弓手来援。
冲上城墙,才看了两眼,他的心便沉了底——己方完全被压着打,宋军的弓箭却软绵绵够不着对方,射出不到二百步,便像断了翅的麻雀一头栽进雨里。
“娘的!”他狠狠啐了一口,“他们的弩机凭什么射得这么远?!”
一名弓手指着北山,声音发颤:“知州,那、那少说有三百多步……”
陈翊躲在垛口后,眯眼估算。三百步。脑中“轰”的一声,朝廷近来不是正大量换装新弩么?军器监夸下的海口:“三百步外,洞穿皮甲。”他递了三回公文讨要,回文连一个字都没见着。
降将嘛,宋人防着呢。连弩机都防。
可眼前这弩机,射程怎会与大宋新弩一般无二?他死死盯着雨幕中的北山,一股寒气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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