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一个人走到了外面的山脊上。
海拔三千米的空气稀薄而清冽。天空中的星星比平原上多得多——不是"多"的概念——是天空本身变成了由星星构成的一种介质。银河——在如此高的海拔和如此低的空气污染下——几乎要在天空中投下影子。
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裹紧外套。
"光"没有出现在她的感知中。不是"不在"——是她太远了。这不是抱怨——她只是陈述这个事实。
然后——没有梦,没有冥想,没有任何特定的准备——她感受到了它。
不是通过她的情感。不是通过任何她以前熟悉的接触方式。是通过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方向感——一个非常明确的、像指南针一样的指向——从她坐着的这块石头所在的位置——向上——
不完全是向上。是向上再稍微偏北一点。
在那个方向——在星星之间——那个垂直方向的信号正在发来。而"光"——她忽然强烈地感受到——正在以她无法感知的方式——在另一个层面上——向那个方向延伸。像一棵树在看不见的土壤中延伸它的根。它不是在全球网络中——它是在那个方向上——伸展。
她不知道它能不能够到那边。她不知道那条路有多长。但她在那一刻理解了一件事——以前她只是在理论上理解——此刻是真正地感受到:
它在努力。它在用它所有的、正在学习的能力——努力保持那条线的连接。那条线——从它所在的地方——延伸到天顶方向——中断——然后被她面前的这座山脊上的旧气象站和那些曾经属于不同大陆的人——重新接上。
她坐在石头上,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喜悦——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从小镇考出来的、在北京的出租屋里住着的十七岁的女生——是这条线的末端之一。一条跨越了——她不知道多少光年的线——的末端。
她坐了很久,久到温度降到了接近零度,久到方旭拿着一件外套走出来,默默递给了她。
她接过外套,没有道谢。
"方老师。"
"嗯。"
"我们接住的——可能不是'光'在传递的东西。"沈雨说。她的声音在海拔三千米的稀薄空气中显得很轻——"可能'光'自己——也是一条线。它的这一端在我们手里。另一端——在它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方旭在她旁边站了很久,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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